這段時間,無論是國際組織的研究報告,還是金融市場的跌宕起伏,都在警示人工智慧(AI)投資熱可能帶來的風險。全球市場對 AI 增長敘事的關注正在轉向對 AI 投資熱放大金融風險的擔憂。
6 月底,國際清算銀行(BIS)在《年度經濟報告》中警示,AI 領域集中過度的資本投入,已成為全球金融穩定的突出風險點。報告認為,由市場主導權競爭驅動的 AI 投資熱潮在推高電力、晶片等要素價格的同時,更可能因生產率回報滯後引發資金快速撤離。這一預警在 7 月底得到市場印證。韓國股市出現大幅下跌,主要股指兩次觸發熔斷機制。由於韓國的大型半導體企業深度參與全球 AI 硬體供應鏈,市場的劇烈震盪也在印證投資過熱背後的脆弱性,AI 投資熱正在轉變為影響全球經濟運行的風險變數。
當前,海量資金流向了資料中心、高端晶片和電力設施,AI 投資熱正在迅速吹大債務泡沫。據美國媒體報導,Alphabet、亞馬遜、Meta、甲骨文、輝達和 SpaceX 等被市場歸類為「AI 超大規模運算商」的科技公司,今年已在全球債券市場累計發行約 2440 億美元債券,較去年全年的 1080 億美元增長了一倍多,2024 年該數據僅為 170 億美元。7 月中旬,摩根士丹利數據顯示,超大規模雲端運算商的整體槓桿率已從 2025 年第三季的 0.9 倍上升至目前的 1.8 倍,僅用兩個季度便實現翻番。分析師預計,到 2027 年,幾大巨頭的 AI 相關資本支出將達到 1.1 兆美元,占美國預計國內生產毛額(GDP)的約 3.2%。
AI 投資熱也增加了企業的生產成本,並成為推升通膨水準的重要因素之一。集中爆發的採購需求,直接推高了電力、晶片及相關設備的價格,進而成為推升通膨水準的「助推器」。7 月 8 日,美國聯準會公布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 6 月 16 日至 17 日的會議紀要顯示,決策者對通膨的擔憂加劇,認為通膨率持續上升且仍遠高於 2%的長期目標。其中,核心通膨率和整體通膨率均有所上升,升幅主要歸因於關稅的持續影響、與荷姆茲海峽關閉相關的供應鏈中斷,以及強勁的 AI 相關投資所帶動的對某些商品和服務的旺盛需求。
有分析認為,在當前 AI 領域投資熱中,出現了雲端廠商注資 AI 實驗室、實驗室再以運算採購形式回流資金的循環往復,這種複雜的財務關係使得真實的風險難以被看清。類似局面與西方歷史上幾次投資過熱有相似之處,比如歷史上的運河建設熱、鐵路建設熱以及網際網路泡沫時期。其共同特徵是,一項技術突破吸引了遠超商業回報所能支撐的資本湧入。若 AI 帶來的效率提升未能如期兌現,融資收縮的速度將遠快於實體設施的建設週期,進而沿產業鏈形成跨區域的連鎖衝擊。
韓國市場近期的表現,為這種風險提供了現實參考。做為全球重要的 AI 投資熱度風向標,韓國股市在 7 月底遭遇了劇烈震盪。7 月 28 日,韓國綜合股價指數盤中大跌超 8%並觸發熔斷,收盤跌幅達 10.84%。三星電子和 SK 海力士這兩家占據股指過半權重的晶片龍頭企業分別下跌超過 13%和 14%。據韓國交易所統計,當天外國投資者在 KOSPI 市場淨拋售約 4.99 兆韓圓。對處在 AI 產業鏈上游的國家來說,經濟增長與全球科技投資的波動緊密地聯繫在一起,一旦投資減少,這些國家的出口和金融市場會受到直接影響。
倘若 AI 投資出現趨勢性收縮,其外溢效應將遠超科技板塊本身。首先,硬體需求的斷崖式下滑將直接衝擊如日韓等出口型經濟體的貿易收支,導致經常帳惡化。其次,隨著企業獲利預期下調,相關債券的信用風險將重新定價,威脅信貸市場穩定。最後,由於科技股權重在全球養老金及共同基金中占比較高,資產價格的劇烈調整將透過財富效應抑制居民消費。韓國股市短期內從暴跌到反彈的極端波動表明,在高槓桿與高集中度背景下,市場自我修復的能力減弱,資金流動的羊群效應極易引發系統性震盪。
AI 投資熱潮不僅削弱了全球抗擊通膨的成果,更在金融體系中累積了隱患。各國決策層及市場參與者應超越對企業宣示性投資規模的關注,轉而密切監測運算利用率、電力消耗彈性及企業自由現金流等先行指標。唯有識別泡沫、防範風險,才能確保技術創新真正轉化為惠及全球的長期增長動力,而非下一次危機的導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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